那天總監在例行集合宣佈了重大消息。雖然早有傳聞,曾擔任舞團指導的法國籍老師,替舞團接洽了在法國當地歌劇院演出的機會。



難逢千載的歐洲演出對於從小跟著芭蕾舞團習舞的孩子來說絕對是難得的保貴經驗。這個年紀能飛越地球到達另一端相隔八個小時的國度,別說是去表演了,長途飛行連觀光的次數可能都屈指可數。



何況那是藝術歷史的根紮得非常深的歐洲大陸。

要再那裡演出是何其榮幸的事情呀!!



「想去!!!」細柔的奶嗓難得高分貝地劃破嚴肅之中的寧靜。



待在練舞室的眾人一致望向聲音出處,那人居然能夠喊出此等大的音量。些許是因為這種集合時間通常只有總監說話的聲音,四下鴉雀無聲,顯得格外宏亮,在場的人對於她的大反應不是表示驚訝,就是互相狐疑地交換眼神。


這個平時說話輕聲細語,說話分貝數一項很低,大家公認溫柔婉約的女孩——名井南。



「南?」

「啊—不、不好意思⋯失禮了⋯」


被四周行注目禮之後,名井南驚覺失態撐著大眼一臉驚恐地漲紅了起來,趕緊嗚著自己的嘴巴迅速低下頭。


-


「嗯⋯MINARING、都過這麼久了⋯你,還是沒辦法克服心理障礙嗎?」


看著面前昔日舞蹈新星垂落的雙肩,她雙手交疊地擺放桌上,墜落凡塵的黯淡讓沒什麼血色的皮膚更顯蒼白,揪的平井桃心疼得難受,原來就少話的名井南變得更是沈默寡言。


又或者說她對這個話題一直避而不談。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這裡有太多妳以前、或者說我們以前⋯一起刻畫對理想的期待和憧憬⋯」平井桃想著以前高中玩社團無憂無慮的快樂和自在也惆悵了起來,說著便拿起所剩無幾的果汁咕嚕一口氣喝完,伴隨著玻璃杯撞擊木質桌面的聲響,她遲了一會兒,像是經過深思考慮那樣「⋯還是妳要換個環境調整一下?到我那邊來吧?怎麼樣?嗯?」



「哎唷⋯之前你也來過呀~我帶你去吃豬蹄⋯啊、不!那是我喜歡的⋯」平井桃搔搔頭思來想去,像是忽然叮一聲想到什麼的似的叫了出來「啊!生牛肉!就是生牛肉啦!!⋯反正就是帶妳去吃好吃的,你哦!MINARING別再整天待在家裡打遊戲了!⋯」



「啊!然後再帶妳認識一下我在那邊交到的朋友,跟你提過吧?以前讀書時候的住在同一間房的室友,就是現在的合作的夥伴啦⋯」平井桃嘰嘰喳喳自言自語了好久,眼前的人兩顆眼珠子平視盯著某個地方,無神地沒什麼反應。



「⋯嗯⋯所以你要不要考慮一下⋯去我那邊?呃南⋯?你有在聽嗎?⋯」



伸手蓋在名井南放在桌上的雙手,不知道是自己的手溫高還是空調溫度太低的關係,這人的手的溫度像是泡過冰水一樣冷的不像話。


「啊?⋯嗯喔⋯我、我⋯」

「你手怎麼這麼冰!」平井桃趕緊按了桌邊服務鈴,向服務生再點一杯熱烏龍茶。

「桃不用啦!我不冷的!」

「不行!你得暖活一下身子!」她雙手先行握著名井南替她暖手。





名井南港剛才走神嚴重,垂著頭盯著手發呆,神遊不知道去了哪個遊戲世界,只知道眼前的人嘴巴一張一閉地講了很多話說了很多事,自己卻沒有一句記得,沒有聽進的東西,自然也回答不出來。但是明白表現“我沒有在聽”實在是一件非常失禮的事情,她是個重禮儀的人,這種事她做不來。



「你⋯你繼續說!」名井南突然移動了身子往前坐了一點,舔潤了一下唇,裝作我有在聽你說話的樣子,回應了那個正在搓熱自己手的傢伙。



「熱烏龍茶。」



平井桃示意著擺放在對面的位置上。看她向著玻璃杯取暖,自己才把手抽回來。這隻南極企鵝對自己要求嚴格的性子打從認識到現在真是一點都沒變!明明就會冷,怕麻煩別人,硬是忍著不說!就知道勉強自己⋯這傢伙真的是!



「住的地方不用擔心,我的室友的無趣弟弟在國外念大學,她的工作室可以借妳住,啊呃⋯其實就是她家啦⋯」平井桃揉揉自己的手「怎麼樣?不錯吧?要不要跟我走?」





「嗯!」名井南端起冒著白煙的熱茶喝了一小口,溫潤回甘地滑過了喉間,她平淡地回應了單個音節,只當平井桃在問有沒有聽見這類的問句,想都沒想就回答,她又神遊了。



她真的不是無法集中注意力的人!



這回應惹的對面的人兒大叫,平井桃雀躍地想要站起來,膝蓋卻碰地一聲撞上了桌子,此舉震了一下桌面上的茶水灑了出來,卻也成功地再次將名井南的魂魄給喚回來。


「⋯啊嗚」平井桃一下哭喪著臉,一下又開心,哭笑不得的樣子「你答應了喔!我幫你訂機票!不准反悔⋯啊啊⋯好痛」彎下腰柔著不慎撞傷的膝蓋。


「等等什麼機票?」名井南抽了幾張桌邊餐具旁的面紙,擦拭著灑出來的茶,一邊跟對面自說自話的人確認。

「你剛剛不是答應要跟我走了嘛!」


「我什麼時候答應?!」名井南撐大眼睛皺起眉頭,滿臉問號一連你在講什麼。


「剛才啊!」平井桃才直起身子,一臉奸詐地做了鬼臉。「誰叫你沒在聽,反正你後悔來不及,上訴無效!!」


「呀—!」

名井南才恢復平常聊天的樣子拼命抗議,經過平井桃好說歹說,才見她勉強點頭答應,應聲說好。怎麼樣都有一種被騙上賊船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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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井桃訂了飛抵關西的機票、趁著放假回到京都老家,其實是湊崎紗夏在電話裡聽聞自己要回國的事,才告訴自己名井南近況不太好,後來決定約她出來。



名井南的個性向來是報喜不報憂,在表達情緒上又是很被動,平井桃只知道當初的事情對她各方面都衝擊不小,沒想到後續連帶的不安效應影響心理層面如此深。



聯絡感情的訊息問候,那種平凡不過的關心閒聊,也不見名井南有消沈失志的感覺。那傲脾氣的傢伙掩飾的這麼好,若不是湊崎紗夏在電話中鬆口,自己的豬腦袋一定到現在都沒有發覺。



在約南之前,平井桃就先見過湊崎紗夏了,討論著有什麼什麼好方法能夠幫助名井南重拾自信,思來想去發現心理因素這塊還是得靠她自己解開,作為好朋友能夠幫的上忙的除了陪伴之外,就是帶她轉換心情。


兩人飽餐一頓下來得到的結論就是:換個環境,看看心理會不會放鬆一些。反正平井桃的工作也不會離舞蹈體系太遠,重新調整步調的話,也無非不是個好選擇。



這趟歸途之中,平井桃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約名井南,說服她,帶走她。這項艱難的任務算是連拐帶騙地成功了。



-


她們三個是高中社團認識的同窗摯友。


即使名井南深厚的底子是來自古典的芭蕾舞,在流行樂曲甚至節奏感強烈的曲風,舞蹈力度絲毫不遜色於受姐姐舞風影響而首次接觸跳舞就學習Hip Hop的平井桃。



兩人實力相當,在社團活動裡相互交流很快就熟識起來。當時因為學園祭熱舞社的組舞表演在體育館獲得滿堂彩之後,「雙井」這個名詞不知怎麼的變成響亮的稱號,那後來也成為她們報名舞蹈比賽常使用的隊伍名稱。




而湊崎紗夏是平井桃的中學同學,連高中都報考同一間,社團也選同一個,她的跳舞底子也不差,但是強硬的舞蹈風格並不是她所擅長的部分。「雙井」每次報名比賽都邀請湊崎紗夏一起,但她總是陶侃道:怎麼好意思當「雙井」電燈泡呢,擺擺手說平時一起練習還可以,但比賽真的做不來之類的話而作罷。殊不知湊崎紗夏在NEWJAZZ舞蹈方面倒也是抱得不少獎項歸來。



高中畢業後,平井桃和姐姐一起拍攝了跳舞影片被舉薦到韓國娛樂公司,為了築夢而選擇出國精進,待在哪裡唸書,名井南也把重心轉回芭蕾,跟著舞團四處表演。



只有湊崎紗夏是照著她的志向繼續升大學。

此後三人能相聚的時間甚少,名井南在國內遊走幾圈回來休息才有空約上幾次。遠在另一個國度的平井桃更不用說了,寒暑假才回來。


之後在韓國落地生根的平井桃更是鮮少回老家,三人能真的聚在一起的時間大概也只剩下正月的春節長假。偶爾在電話中聽聞紗夏談著與名井南相約的趣事,或是聽她說著自己和木頭學妹的進展。其中最令兩人感到開心的是:名井南即將前往歐洲演出的這件事情。



芭蕾舞蹈起源自文藝復興時代的意大利宮廷之中,後來興盛於法國,雖然對芭蕾歷史不甚了解的兩人,也可以理解名井南對於歐洲的憧憬,此次能夠前進嚮往的殿堂不難想像她會有多麽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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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近傍晚,告別了非常久不見的平井桃,回到家裡,在進家門之前才突然想起冰箱裡頭似乎沒什麼存糧了,懊惱地叩響自己的腦瓜,明明出門前還記得的代辦事項,怎麼一回來就染上平井桃的迷糊給忘記了呢?



唉—



嘆了嘆口氣,心想都到家裡了既然還要出去,就順便把狗兒帶出去遛噠吧⋯


「Ray呀~」


奶油色的迷你臘腸狗狗聞門鎖轉動的開門聲,就屁顛屁顛地跑了出來,名井南蹲下身軀寵溺地張開雙手,抱起向她奔來的毛孩兒。關門前不忘順手撈了大門旁邊矮櫃上的牽繩放進包裡。



除非公事、聚會或是必要,名井南絕不輕易出門,最多只有到對街便利商店買東西的程度,這人除了跳舞之外的興趣就是打電動了。湊崎紗夏跟平井桃曾經為此嘲笑了一番,說她外表真看不出來是個沈迷遊戲世界,宅在家不愛出門的小宅女,跟平常優雅跳舞的黑天鵝有著天壤之差。對此,她自己倒是不以為然。



若是平日逛便利逛超商的宅女裝扮,ㄧ定是隨便套件帽踢豎起後頭帽子就出門,今天和平井桃相約打扮的還算得體,米色的開襟襯衫搭配深色牛仔褲,至少跟宅女形象是畫了分別。



今天不光顧超商,帶著愛犬去大賣場,推著手推車腦子裡面全塞滿平井桃剛剛說的東西:要自己隨她去韓國這件事。懊悔自己當時走神嚴重,什麼也沒聽清楚,想轉移話題也來不及,糊裏糊塗就答應了平井桃。



以前放長假的時候還曾和紗夏飛去首爾找平井桃玩呢⋯是多久以前呢?名井南想不起來了⋯



韓國啊⋯



腦子裡突然閃過了一個影子,名井南突然想起當時在歐洲演出認識的那個有才華的小身板,模糊的記憶之中,依稀記得她也是來自韓國吧?



「不知道她過的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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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在去年年末寫的

因為南在劇情上的設定

所以在這半年多一直在猶豫到底要不要開這個坑

後來還是決定開了


然後


祝大家新年快樂☺️

希望可以無事地到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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